
(一)影片本身,并非完美的故事
说实话,只论这部电影本身,我有些失望。李小冉的表现不错,但是导演不是很成熟,编剧更是不大成功。植物学家非常失败,给人的感觉是不可理喻的怪里怪气,还软弱。两个相爱的女孩,被拍摄的竟然有点像 “百合”。“百合”是指互相感情很深的女孩,不是爱情,是友情和依恋,就像很多女孩子那样。把爱情导演成“百合”,是太大的不足了。我想,或许,导演不仅仅不了解女同性爱者,甚至也未必了解女人,以至安安那种孤独中有着一丝坚韧、一丝带着企盼的依赖感并没有表现出来。她是“外柔内刚”、“柔而不弱”的,并且有着自己的力度和潜藏的情感。由于家庭,她性格中还会有些怪异阴郁的成分。然而这些都没有被发掘出来。一言以蔽之——她显得太寻常了,寻常的有些空洞,与整个家庭社会氛围不称。至于明,是太大的失败,女人的顾盼辗转、欲说还休的微妙心理,在那里变成了吞吐和呆滞。为什么不选择一个比李小冉更柔弱、或者至少和她性情相仿的演员呢?至少在表现两人情感由微妙到汹涌时,不至因她的失力而苍白。它离爱情太远。它是一个外国人眼里以为的中国(是华人拍的,但这部法加出品的电影依旧外国视角不减);它是一个现代人眼里以为的那个年代的虚幻;它是一个男人眼里以为的女同性爱恋。但它,就像镜头里透露的疑惑,离爱太远。
(二)桃源世外,当相爱遭遇现世的残忍
尽管以为影片不很成功。但那份爱情,依旧触人伤怀。
整个偌大的植物园,在湖光水影之中,俨然一个世外桃源。安安在这里长大,伴随着父亲。世外桃源,是人心灵的庇护所、游离地。然而执拗怪异的老父和她相处,她说“我花了20多年尝试与他相处”,不吝为一个另类的牢笼。直到明来到了这里,提着礼物——一只装在大笼子里的飞鸟。那只鸟只会重复旧时代的话语,失语的鸟映照着安安的现实,就像她后来对明说:“你来之前,我很孤独,孤独的可怕。”她终于成了她生命中的光闪、拯救。尽管来得那么短暂,但她一定记得,在山上的佛庙,为108只鸟放生。爱是一场放生,它让原本单纯而死寂的生命照见自己的美,并且怒放。
在那样一个世界——所有爱情没有得到同样尊重的社会,甚至,女人也没有和男人获得平等的时代,相爱遭遇的是现实社会的残忍。她们的十指相扣只会遭来旁观者的冷言冷语;父亲可以原谅自己的儿子虐待媳妇,却不能容忍女儿的爱情,甚至在临死之前将她至于死地。理解她们的,只有明在孤儿院的“母亲”——只有她,在整个故事中以一个母性的形象出现。母亲的包容与博爱,映衬着父亲、哥哥男子霸权的残忍。最后,也只有她,将两人的骨灰洒入河水中,永不分离。我忽然想起了狄金森——为美而生,为美而死。为爱而生,爱是涅磐。当相爱遭遇现世的残忍,她们只能以同死,成全终于不再有纷扰的来世嬉戏。
(三)又见断臂,有种缠绵永远只是地下的暗涌
吕克•贝松将这部影片比喻成女版《断臂山》,尽管它没能达到《断臂山》那样的经典高度。但我想,他的话也绝非凭空而语,从《植物园》中依旧可以看见很多“断臂”。
同样的水,水是万物的源泉。一湾碧水可以拥抱住一座雪山,也可以缠绕住一座孤岛。而那雪山,那孤岛,就是心中的世外桃源。在这里,不被祝福的爱情可以舒展,压抑的感情可以释怀。只是如多恩的箴言,没有人是一座孤岛。世外桃源总有一天要让位于纷杂的现世——它们终归是要失去的。下了断臂山,他们的世界陡然变色;当孤岛园林成了囚牢,她们也再也没有双桨可以觅渡。于是爱情终于以另一种形式行进,缠绵化作地下暗涌在隐秘处肆意奔腾。
《断臂山》有一个坚韧而强大的父——那整个社会的冷言训斥;《植物园》的父简化成一个直接明了的形象——冷酷严厉,看似不在却紧紧跟随。《断臂山》的他们为了逃避压力结婚,《植物园》的她只能为和她相爱厮守步入围城;《断臂山》中只有一个始终理解父亲之爱的女儿,《植物园》中只有理解他们的孤儿院“母亲”——她将她们的骨灰洒在一起;《断臂山》的最后,爱人生离死别,埃尼斯在回忆中终于找回了自己,明了了自己的爱;《植物园》的她们却始终面对,只是她们未能逃脱命运的掌心,最后以死还愿。
当执拗遭遇的结果是毁灭,有一种缠绵永远只能化作地下的暗涌。
(四)烟花一瞬,女人之爱柔而坚韧
男人刚而易折,女人柔而坚韧。比起异性之爱、男人的同性之爱,对女人的相爱的把握之难或许更甚一筹。比起男人,女人更为迷恋梦想和幻境,就像这部影片中时时刻刻出现的“梦境”版的画面和美感一样。梦是对现实的超脱,或者,对现实的逃避再升华。它的本质是单纯的,不被思索干扰的,感性的,也是生命本身本能的。因此尽管忍受哭天抢地的痛苦,埃尼斯依旧坚持要和杰克分开成家立业;但即使安安心知肚明她们或许面临死亡,这相爱的她们,也终归执拗的在命运的阴影下选择了生活在一起。
因为女人的爱,必然的,在某种程度上,是通透的,是洞明的、甚至是牺牲和自我毁灭的。这也是为什么影片在有些情节,比如两人在饭桌上的异常,设置的有些不成熟。女人的爱又是坚韧的、依赖的、自我投射式的。这也是为什么,影片选择了两个“不太自恋”(毫无贬义,仅指自我关注)的女主角,让人感受到这样的爱情终归铺陈不足。
这样的爱之所以成这样,是因为女人身上有种特质是男人没有的。并非说男子不足,因为此话反之亦然。只是说,性别的不同决定了相爱注定迥异的秉性。相比断臂龙阳的电光火石,那是个安宁、静谧、梦里出现的遥远世界。那个世界远离冰火,两股潮水被自身加热到沸腾,爱得纯粹、安全而知足。因为她们的所欲所要,是一瞬烟花,并甘心为此面对天空的整片岑寂。那种爱情属于遥远而透明的过去,它在看不见的世界里绽放如花。
(五)一场放生,徜徉的飞鸟去不复返
如果作五星评价,在我的“理智之心”中,我只愿给这部电影打两颗星;在“感性之心”中,我还是为它打了四颗星。两颗送给她们,一颗换作祝福,最后一颗献给那场放生。
在山边水畔,两个女孩为飞鸟放生。爱是一场放生,就像游走的飞鸟,捎带着的感情、希冀一路而去。尽管笼子外面面临更大的风雨和伤害,它们也会和她们一样选择徜徉。徜徉的飞鸟去而不复返,就好像她们,一旦选择了相爱,或者,认定了这份冥冥中的相遇,也等于背负上了世俗的冷、人心的寒,走上一条充满许多辛苦许多艰难的路。但她们依旧没有去退却,就像飞鸟不会重回牢笼。
因为相爱本来就是一场放生,没有多少人愿意做笼中的金丝雀。而她们的爱、女人之爱、同性之爱,碰撞到了禁忌、羁绊到了“仁义”,牵扯上了“宗族传统”,就开始与人心的虚伪冷漠、甚至死亡打着照面了。没有什么比这种矛盾交杂的爱更能让人认识人性。所谓“放生”,不过是识人识己,打开一座心门。那些深不见底的孤独找到了支点,那些难以预测的绝望探到了依附。安安所说的孤独,不过是一场空洞,就好像无数华美的生命深处,不可思议的空洞和恐惧遍布到满目疮痍。爱让生命充盈和满溢。就像不会飞的鸟,生出翅膀,终获放生。
因此,无论选择怎样的爱,不论性别,只要真心,都请坚强走下去,勿回头。因为一场放生就是一场奇迹,而奇迹不是时刻都有可能上演的。它很可能在错过之后,也如同那远走的飞鸟,一去不再回。
——Mercurio 2006-11-20 [转载请署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