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领地与旧日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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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酷博客




创造的神秘,有如夜间的黑暗——是伟大的。

而知识的幻影不过是晨间之雾。
                     
               
                       
Mercurio @ 2009-04-17 15:34

To 亲爱的朋友们:
    近一年很忙碌,一直没有来,觉得很内疚。但心里一直记得朋友们,从来不曾忘记。
    这一年时间,主要花在了给导师做事情、筹建职业发展方向的俱乐部、筹建自己的实名组织网站,并且把更多注意力放在经济、管理方面了。大概人的“理性生活”和“感性生活”毕竟难以完全在一时间兼顾,在忙碌的这一年,就把这块比较文艺的园地搁置了。
    当然我不会放弃这里。我会继续写好这个博客。此外我也会多贴文章,我想我过去过于担心写出的文章质量低劣,耽误宝贵的人们的阅读时间,因此宁可写而不帖。
    同时近期我也在筹办面向中国高校的古典音乐电子杂志,希望为校园的古典音乐乃至文化事业尽一份力,营造更好的氛围。
    我的联系方式是:dongshuting【&】gmail.com,(将【&】替换成@)欢迎大家和我联系。

——yours, Mercurio



 
Mercurio @ 2008-08-09 07:56

                                       

若不是Time的那张深邃的黑白照片提醒着他已逝去,我本不知原来他已活得那样长久。

没有诗人般的神经质与激情,似乎也看不到气盛的天才般的光闪:他的模样,全然一幅俄罗斯隐居的老者模样。睿智、安静、沉思。他的笔下,不是青春般的血液热涌,只有岩石般回忆的冰冷。

天才么?他确有禀赋。然而在天才辈出的俄罗斯,年轻就成大器的莱蒙托夫、普希金、叶赛宁中,天才一词似乎并非与他最配。

圣哲,抑或大师?他完全可负。然而,在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帕斯捷尔纳克那洪洪巨著的巍峨身影中,他似乎又显得过于朴实单纯。

他甚至不是一个特别敏锐的人,在与时代的对话中变得疏离、逃避、渐行渐远。从最初的“俄罗斯的良心”,到最后掺杂半爱国半沙文主义的“大俄罗斯”史观,他终于变得身影模糊。

索尔仁尼琴——比起作家,我更愿称他为记录者——一个简简单单的,瑞士钟表匠人般的记录者。他的毕生所作,不过是提醒着被侮辱与损害的成千上万生灵的价值。他常常令我想起掘墓者。他不能挽救生命,也不能假装遗忘。于是,他像个掘墓的老人,拿起铁铲,将尸体收进坟墓,用土掩盖。我们观赏整个过程。

掘墓人的意向在我脑海中反复出现。肉体的坟墓。心灵的坟墓。我们观赏坟墓。我们评论坟墓。有时,隔着棺材那漂亮的桃木或厚实的橡木,还可以听见死神在里面踢踏的舞步。

        Schwarze Milch der Frühe wir trinken sie abends

        wir trinken sie mittags und morgens wir trinken sie nachts

        wir trinken und trinken

        wir schaufeln ein Grab in den Luften da liegt man nicht eng …

        (清晨的黑色牛奶我们傍晚喝
        我们在正午和早上喝我们夜里喝

        我们喝啊喝

        我们在空中掘一个墓那里躺着不拥挤…) (诗歌引自Paul Celan, Mercurio译,下同)

我们还在古拉格群岛游荡。我们依旧生活在古拉格群岛的世界里。也许,流亡的距离只隔一道海滩,流亡的语速只差一个渡口,流亡的重量也仅仅被承载于一座木桥。但我们的精神,依旧禁锢在古拉格群岛那野草和岩石缝隙的狭小空间之中。

于是我们聚拢过来,渐渐的,开始变得欣赏这个掘坟墓的老人的动作是多么的优雅。有时,我们会就这个铁铲的质地问题,在网上吵一个架。

        er befiehlt uns spielt auf nun zum Tanz…

        (他命令我们开始跳舞…)

我们会在墓地上空跳舞。哀悼死者的身影,渐渐变成轻巧的舞步。我们学会了用忘却——置身于一个忘却了的、古拉格群岛的国度。

        Er ruft spielt süßer den Tod der Tod ist ein Meister aus Deutschland
        er ruft streicht dunkler die Geigen dann steigt ihr als Rauch in die Luft
        dann habt ihr ein Grab in den Wolken da liegt man nicht eng…

        (他叫道把死之曲奏得更好听些死亡是来自德国的大师
     他叫道把提琴拉得更低沉些这样你们就能化作烟雾上天空

     这样你们就有座墓在云中躺着不拥挤…)

我们选择用遗忘远离群岛,我们用盛民的狂欢将死亡掩盖。掘墓人在时空皆并不遥远的异乡死去。啪啦落在棺盖上的最后一铲泥土,在舞步的踩踏下,都像极了一束过于喧嚣的孤独。

 

           Mercurio 2008-8-9[不得转载] 
                  
——兼纪念索尔仁尼琴




 
Mercurio @ 2008-02-27 23:25



       诗歌是人间最曼妙的艺术。得到一叠光滑的牛皮纸,忽然想起可以裁开来制作诗筏。

     但凡读书的人,大都知道梵高留下了一本《梵高书简》,这是后人将其与他人(主要是弟弟提奥)的通信编纂而成。梵高是极热爱生活的画家,感情奔放,那些书简上面并不是纯文字的,而是装饰以大大小小的水墨画与素描。如今那些书简集成大大的厚册。当年梵高的亲人和友人就是这样收到——并且是年复一年的收到这样美丽、细致的书简,拆开信封的一刻,想象着都觉得欢快和温暖,忘记了画家生活的不幸。艺术往往就是这样以平和的面目出现,平抚了苦寒人的心,慰藉着寂寥的灵魂。

[本文图片较多,请点击标题阅读原文]



 
Mercurio @ 2008-02-11 23:10

孤独而又弱小的羔羊,在农人的手中逐渐被宰割、流血、死去,最后一只羔羊在欲曙而依旧黯然、深海未曾退却的夜空下,从割裂的喉咙里迸出撕破苍穹的最后一丝悲鸣。那声悲鸣,令她深深震撼而无法摆脱。在《沉默的羔羊》和其续篇《沉默的羔羊:汉尼拔》中,这则寓言以羔羊、沉默、血、死亡、受难反复出现。寓言的魅力如同小径花园的迷宫,映照Hannibal那平静而神秘的面孔——一切皆有,一切皆无。寓言本身可以只是语言的空洞;它的魅力,不过是给解读者以想像的空间,做出千万种纵横交错、未必合理又不曾荒谬的诠释。故事停滞的一霎那,有如挖开的头盖骨——死亡的流血令沉默的空洞充盈。

 

羔羊是上帝在伊甸园的至爱。沉默是通灵者坦露心扉的表达。羔羊的死是童年被欺辱与被损害的预言,是Clarice欲言又止、像医生倾诉的独特的密码,不需要被外人冰冷的解读击碎。看似强大而睿智残忍的医生,不过是空洞的镜面。他盛血的双手,映照的所有冤魂的情感、欲望、理智与追逐,以及,不可避免的死与赎难。

 

督察被医生吊死在广场上方图书馆阳台的一幕,是《汉尼拔》全剧的高潮。心曾经被认为是思想的起点,当人脑的作用逐渐被人们认识后,心又成了冲动与欲望的象征,代表者人们的意志与追求。医生的意志超越了众生,医生吃掉了人们的心,代表他对凡人的一种超越。犹如他在图书馆所作的讲座:“他由于贪婪而背叛国王,使Vigna遭遇贬黜失明与地域之灾;但丁至之于《神曲》地狱篇如犹大被绞死。由此我们可以看出是贪婪将两者联系在一起。事实上中世纪,贪婪与绞刑常常联系在一起……”医生的杀人、吃心、绞死以撒旦般的形象出现,而默然完成了“最后的审判者”的职责,与上帝呼应——被人背叛,又审判主宰于人。

 

那首著名的La Vita Nuova出自但丁在其诗集《新生》中的手笔,Clarice的出现打破了医生曾经完善的自在世界,令他看见自己过去的飞逝的影子。如同Goldberg变奏,起与止在莫测的变幻之后合一。

“每个钟情的灵魂,每颗温柔的心,

我把这些诗句呈现在他们面前,

我期望他们答和我心灵的呼唤,

敬意奉献给他们的主人 爱神。

星辉映的夜之良辰,

将近三分之一已过去,

爱神出其不意向我显现,

他的神态,回忆起来都动魂惊心。

爱神拿着我的心,似乎满怀欣慰,

他的臂弯里抱着我的恋人,

全身裹着锦缎,犹在熟睡。

爱神把她唤醒,她驯服而谦卑,

战战兢兢吞下这颗燃烧的心;

然后他去了,去时满含着热泪。”

 

“吃心”的故事在但丁的时代多次出现。Boccaccio的《十日谈》中第四天即出现两回。第一回是亲王将女儿情人的心脏盛在金杯送食,公主将毒汁倾注于其上,含泪饮下而死。第二回则是爵士杀死妻子的情人,取出心脏给妻子吃。妻子知道后从高楼跳下,死后与情人合葬在一处。在这里,情人、爱情、吃心、死亡的意象再次出现。心脏是自我欲望与幻想的投射,而脆弱的意志代表死亡。医生超越凡人的一面,也是他作为魔鬼的一面,获取力量的源泉和远离死亡的一切。这注定了比起受难者,他的人生是整个悲剧。

Clarice的出现悄然的令他原本强大的体系扭转,至少对于她——不再嗜血的“心脏”令他失去力量,从此也获得新生——La Vita Nuova。就像Clarice的名字,沉默、安静的音符下,是透露着一丝坚韧的百折千传。而Hannibal更是令人回味:这个名字曾经被最著名的迦太基将领汉尼拔使用,他智力过人、孔武有力,曾经几乎以一人之力对抗乃至差点颠覆整个罗马,但最终在壮志未酬中死于背叛。凯撒在战记中写到,汉尼拔只不擅长于一种战争,那就是攻城战,这使他触手可及的成功毁灭。阿庇安在《罗马史》中则说,汉尼拔的真正悲剧在于,他以旷世的才能做了一件对抗时代、注定于时代不符的事业,因而命定是要失败的。Hannibal那医生、博士、馆长冷静而强大的外表下,皆是人类悲剧那罗马帝国式的缩影,唯有偶尔的沉默、死亡与La Vita Nuova令缺损的灵魂获得安宁。

 

                                                                                                  Mercurio 2008-2-11 (谢绝转载)
PS: Jodie Foster是我唯一且最喜爱的Star。




 
Mercurio @ 2007-11-09 02:47

   
   多年前购得一本浙江文艺出的《林清玄散文》,常常翻阅,爱不释手。其中一篇《清雅食谱》,写到了台人诸多民间小吃。其中桂花酱的滋味,更是令人难忘:
“有时食物也能像绘画中的扇面,或文章里的小品,音乐里的小提琴独奏,格局虽小,慧心却十分充盈。冻顶豆腐是如此,在南门市场有一家南北货行卖的‘桂花酱’也是如此,那桂花酱用一只拇指大的小瓶装着,真是小得不可思议,但一打开桂花香猛然自瓶中醒来,细细的桂花瓣像还活着,只是在宝瓶里睡着了。
   “桂花酱可以在任何饮料或茶水中,加的时候以竹签挑出一滴,一杯水就全被香味所濡染,像秋天庭院中桂花盛放时,空气都流满花香。我只知道桂花酱中有蜜、有梅子、有桂花,却不知如何做成,问到老板,他笑而不答。‘莫非是祖传的秘方吗?’心里起了这样的念头,却也不想细问了。”

                                                 [点击标题阅读全文]



 
Mercurio @ 2007-08-18 19:38

本文较长,请点击标题阅读全文:)



 
Mercurio @ 2007-05-09 19:03

                                              
      手语
 
          这只手演绎着繁星,
               那只手用银河遥相呼应;
          这只手画出一根魔棒,
               那只手生出整个太阳;
          这只手把五线谱飘飘展现,
              那只手弹出美妙的琴音;
          这只手抓住小小的旗帜,
              那只手飘扬自在的旌旗。
          是哪只手描述世界的曼妙,
              是哪只手绘制生活的明心?
                                                                                   —— 画/小诗 Mercurio 2007-05-09 [请勿转载]
        点击查看原图



 
Mercurio @ 2007-04-18 13:09

                                                                      

我心中收藏着一幅构想多时而未落笔的小画,它的灵感自聆听一段钢琴曲的瞬间飞速滑过。黑白画面中,远方的北国,夜幕降临,月亮徐徐升起,雪山和湖畔被清冷、肃穆的夜光映照得凝固而摒住呼吸。冰冷洁白的湖面上,一个个天鹅翩翩起舞。它们凝视着自己水中的倒影,舔舔受伤的羽毛,仿佛顺应着远方的召唤,在寒冷中不停止美丽的舞姿,成为印记,凝固在时间之流;变作幻想,消逝在霎那穹宇。这个时候,肖斯塔科维奇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响起。夹在短促疾步的首乐章和欢呼喧嚣的末尾之间,是那天鹅般慢板的脚步——温柔地,诗意的,脉脉的,仿佛平静的追忆,从容的哀歌。在一个个转瞬即逝的指尖弹落的琴音后,呼应着的,是黑夜里惨白却始终闪烁的满天星辰,注视着世间的最激动的狂喜和最深沉的悲哀。如灯盏般,闪烁,明灭,周而复始。

 

所罗门·伏尔科夫的《见证》在西方一上市就引起了轰动,只因他在书中整理口述而描述了一个真实的、二十世纪最伟大的苏联作曲家(或,之一的)肖斯塔科维奇。在书中,肖斯塔科维奇不再是人们以为——并且一贯认为的——党和人民的忠诚儿子,赞颂斯大林的、充满斗志的革命音乐家,相反,却是小心翼翼、在朋友一个个消失与死亡的阴影下、戴着镣铐的悲剧舞者。他书中的许多言论,与公开场合的话语迥异。而其中任何一条在当时如果公布,都毫无质疑的会立刻遭到灭顶之灾。据他说,他的音乐充满的不是革命的斗志,而是对闹剧的厌恶和对生命的绝望;不是或不仅仅是——人们以为的——反映法西斯的铁蹄,而是抗议着比希特勒更残忍一百倍的斯大林的恐怖暴政。而那些悲伤,也完全不是什么“德国侵略下的人民”,用他的话说:“我的音乐绝大多数是墓碑,是写给那些死在何方葬在何处都不知晓的每一个飘逝的灵魂。”

《见证》一出,许许多多的人站了出来,发出自己的声音——那些声音曾在大多数时候沉默。有为此书热烈叫好的,也有人拿出证据质疑此书的真实性,认为这本每章皆有肖斯塔科维奇签名的口述书籍即使不是全部、也至少大部分是伏尔科夫的编造。真的还是假的呢?对我这样一个“阅读者”来说,都不重要。一本好书的生命,或者,其珍贵价值,于我看来,并非它是否真正接近历史的真实性——如果所谓的真实性确实存在的话。或者至少,经典,并不像我们通常以为的,是唯一的,固定的,居高临下的。死亡的书籍,唯有经历了真正的阅读和心灵的碰撞之后才得以从华贵的坟墓中复活,变得有生命。它参杂了阅读者的体验、过滤、沉淀和升华,变得多变、流动、共同写就。一千个莎士比亚会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一千个读者也是如此。

因此,在我的理解中,它全然是肖斯塔科维奇的见证,也可以全然是伏尔科夫的见证。只是这见证勾起了太多苏联人不愉快的回忆,于是它走的离人们那么近,成为成千上万饱受压抑、在死亡和恐怖中终其一生的活生生的历史见证。197589日肖斯塔科维奇逝世,官方的报纸上写着:“我们时代的伟大作曲家,苏联最高苏维埃代表、列宁勋章和国家奖章获得者季米特里·季米特里耶维奇·肖斯塔科维奇逝世了,享年六十九岁。党的忠诚儿子,杰出的社会和国家活动家,人民艺术家肖斯塔科维奇为苏联音乐的发展献出了他的一生,坚持了社会主义人道主义和国际主义的理想……”刻板冰冷的官样文章背后,是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他们将他追捧的那样高,只是想榨干他的血液,再将标本立做丰碑装饰自己的荣耀。在所谓荣耀背后,另一股生命的暗流无声的、默默的行进流淌,气息微弱地证明自己曾经真实的存在:“我曾经认为我的生活充满了忧伤,很难找到比我更不幸的人,但是我一开始回忆我的朋友和熟人的生活便不寒而栗,它们中间没有一个人的生活是轻松或者幸福的。有些人的结局悲惨,有些人在极大的苦难中死去……我回忆朋友们的时候看到的只有尸体,堆积如山的尸体……我想什么都不再去回忆……

 

回忆吧!无论回忆是多么痛苦,往事又多么不堪。列夫·托尔斯泰和卢梭都留下了自己的《忏悔录》,回首自己劣迹斑斑的少年甚或一生,毫不避讳。加西亚·马尔克斯晚年亦写出自己的自传,声称人生未曾“经历”而活过,有的只是回忆。也有一些回忆假以他人之手出现,将理想和现实交织在一起,再打上金色烙印,就像《追忆逝水年华》或《约翰·克里斯朵夫》。更有一些人,他们没有回忆——或者,还没来得及回忆,就已被历史和命运尘封在永恒的静默中,或者被忽然而至的死亡堵住了嘴。这个时候,音乐、文学、艺术替这些无辜的、多数的、长时间无言的生灵声辩,保存着微薄的记忆,好像召唤着亡灵对坟墓的回归。肖斯塔科维奇和伏尔科夫的回忆,因此具有了普遍性而变得有价值。

它的价值,并不仅仅在于对斯大林的揭露和痛斥;就像他身后并非仅有恐怖的几十年,而是比历史更漫长、比幅员更辽阔的——俄罗斯——那整个民族的苦难、光荣、悲哀、骄傲。他们统统凝固成一个缩影,隐藏仅一个个化身,在若即若离、若隐若现中,悄然如幕布般向我们展现。这也是全书中最令我感动的地方。那些美丽的、坚忍的生命在长夜中依旧如星辰般闪烁——那些俄罗斯不死的人文精神和浪漫主义情怀,如人性的钻石般恒久的映照着我们的存在。

他那样充满深情的回忆着自己的导师、音乐家、音乐学院院长格拉祖诺夫。他嗜酒如命,冒着危险偷偷弄酒精,又十足粗犷。他性格固执、惰性、随意性太大,典型的俄罗斯风格。但他从来不以自己的地位欺凌学生,他热爱他们,在困难时期设法为他们搞到食物。他的音乐记忆力超群,几乎熟悉每一件乐器。他像祖父辈家中的斯拉夫旧衣柜,坚实可靠。他回忆钢琴家尤金娜——他对她的印象开始并不是太佳。她举止怪异、不可理喻、神经质而打扮可怖。但她诚实,从不撒谎,即使她的疯狂举动也是将自己借来的一点钱捐给贫穷的教会,宁可自己家里的玻璃无钱修补而冷风嗖嗖。他敬重阿赫玛托娃,像敬重星辰般的敬重她——而她,在丈夫和儿子都被杀死,饥寒交迫走投无路时,依旧昂头骄傲的活着、创作诗歌,如星辰般回应着他的敬重。他欣赏图和切夫斯基,尽管他说他的战绩是踩在尸体上的,让他多少不快。但他佩服图和切夫斯基少年时驰骋疆场的才华,他的真诚、正直、光明磊落。他从他的身上看到了杰出的俄罗斯人的优雅、英气和品格,这种品格永远不会随躯体被独裁者的嫉妒所彻底消灭。他是那样的热爱梅耶霍尔德,他的天使,他艺术的守护者,但这尊敬如他遇到的一切故事一样终了,梅氏在斯大林的高墙后永远的消失。

 

幻想不是一下子灭亡的,而是慢慢的、长时间的被毁灭。在他心中,那毁灭的幻想还存在着,继续腐烂、发臭,蚕食干涸的余生。然而目睹自己幻想被摧毁的漫长过程,却不是全然的黑暗;而结局尽管龌龊的沉默,也并不是没有一丝声响。回忆往事时,肖斯塔科维奇讲述了一个故事:一个飞虫爱上了一只毛虫,日夜相守。直到有一天,毛虫编织了蛹。那蛹让飞虫憎恨,认为它夺去了自己心爱的毛虫。于是,待毛虫破蛹而出,变成蝴蝶时,飞虫愤怒的不顾一切要杀死它。就在那一瞬间,它看见了蝴蝶的眼睛,认出了心爱的毛虫。它们终于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肖斯塔科维奇以这个故事自喻,直到晚年亦从未忘怀。他离死亡愈来愈近,无数次看清了死亡的眼睛,却也因此回过头来,看清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眼睛,成千上万、摧毁或未被击溃、曾经闪烁的眼睛和生命。于是他终于飞翔了——籍死亡带来的永恒安慰,蝴蝶般挥动着划伤的薄翅,又好像天鹅追寻自己飘零的羽翼。

 

                                                                                                     2007-4-16 Merucrio 【谢绝转载】




 
Mercurio @ 2007-03-10 00:25

                                                                

        阿拉丁神灯、神医杜班、银匠哈桑的奇遇、渔夫和魔鬼......许许多多的故事,构筑了《天方夜谭》(一千零一夜)的神奇世界,也装点着无数孩童充满幻想和期盼奇遇的童年。女孩于香雾缭绕中席地而坐,小扇挥舞间口唇轻启,妆点出一个个奇思绚丽的梦。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烟火旋开旋落,似烟散去,如雨滴落;梦境却如召唤般,渐行渐切近,在幻想的夜里悄然飞升。我会想起米开朗基罗笔下描写夜晚的诗篇,尘世的凡俗细索如夕阳的薄暮悄然落下,沉下的纷扰亦如转身而过的天使静静卷走。每一个纯洁而略显凄惨的洁白的夜,繁星坚定如天国的荣光一样温和的闪耀。那些引人深思赞美的星光是如此耀眼呵,因为人们把最深的希冀寄托在了它们上面。


                                                                                          Mercurio 画:2007-3-7 文:2007-3-9[请勿转载]